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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孟子性善论研究述评
发布时间:2014-07-23   浏览次数:

 

                              

                                                                 王其俊

孟子是战国中期著名的思想家,中国儒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他继承、发展了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在中国思想史上产生了重要影响。他首次提出人性善的理论,并从人与禽兽有着不同的类本质和人禽之辩入手,探求了人性善的不同层次、人性善的原因和保持善性的方法、途径,赋予人的本性以人性而不是神性,从而促进人类对本性认识的深化和人类道德观念的进步大陆当代(1949年——2009年)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的研究经历了一个从初步研究到不断探索再到逐步繁荣兴盛的过程。为论述方便,本文将大陆当代孟子性善论研究划分四个阶段:一是1949——1976的初步研究阶段,简称“建国至文革阶段”;二是1977年——1990年的探索阶段,简称“20世纪80年代”;三是1991年——2000年的初步繁荣阶段,简称“20世纪90年代”;四是2001年——2009年的兴盛阶段,简称“21世纪初”。

 

一、建国至“文革”阶段的性善论研究    

                             

在这一阶段内,许多通史通论和孟学论文初步探讨了孟子的性善论。

(一)通史通论论孟

这一阶段出版的许多部中国思想通史通论初步论述了孟子的性善论。刘及辰《先秦诸子的思想方法与思想体系》认为,孟子的所谓天是指万物所具有的自然(非外力所能为的自然)之理,心是存诸人的自然物,性是存诸人心的自然物所具有的自然之理。他指出,冯友兰先生认为孟子的万物皆备于我颇有神秘主义之倾向,其实不然。孟子所谓的性即是人天生就秉有的一个自然之理,亦即所谓天命之谓性’是也。人既和万物同是一个自然物,那么自然就不论心或形也都是一个自然物而具有自然之理的性了,孟子以为人性和禽兽之不同,是因为人能以心性践其形性,而禽兽则不能也的这一点。由此可知,孟子言人之性是以心性为主的。孟子的性善以天道自然为根据,系以人心为主,但天命却又有时成了性善的障碍物杨宽《战国史》认为,孟子学说的主要出发点是性善论,所谓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他认为人的性情本来是善的,人人都具有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这是天生的仁义礼智的根苗。人们口、耳、目等感官的反映是相同的,因此人心也是相同的。为什么人有不善的呢?孟子认为是由于外界事物的陷溺,由于没有对原来的善性加以培养。为了避免外界事物的引诱,首先要从不动心”和“寡欲”做起,最后就得要养浩然之气,使这种气充塞于天地之间,这样便可回复和扩充人们的善性。孟子的性善论是作为他推行仁政主张的理论根据的。侯外庐、赵纪彬、杜国庠《中国思想通史》认为,孟子的性善论是孔子的能思与道德情操的放大是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他的性善论以耳目之官不思为恶的根源,以心之官则思为存义养心的先天根据,并导出了养心莫善于寡欲的存养之法。总之,孟子给与仁义礼智等道德规范以先天的根据,完成了先验主义的形而上学体系。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认为,孟子性善之性,并不仅只有生物学的意义,而且有逻辑和道德的意义。孟子所谓性善并不是说每一个人生下来都是道德完全的人。他是说人生下来,在其本性里面都自然有善的因素,他称为端。孟子所讲的人性是离开人的阶级性讲的,是抽象的人性。告子与孟子关于人性的辩论,都是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斗争的一部分。任继愈主编《中国哲学史》认为,孟子的性善说是其仁政学说的理论基础,主张人先天地具有统治阶级基本道德质量的萌芽。其人性论是先天道德观念论、唯心主义学说、抽象的人性论。告子关于道德起源的问题上,具有一些唯物主义观点,与孟子的唯心论是对立的。在反对孟子先天道德论的斗争中起了积极作用

(二)孟学论文论孟

在这一阶段内,许多孟学论文所持的观点大多与通史通论相一致。譬如汤一介《孟子的哲学思想》一文认为,孟子将仁义礼智作为人性的内容,他的仁是在上者对在下者的恩赐,义是统治阶级的利益的准则,礼是约束劳动人民的法则,协调等级制度各等级之间的关系,智是统治阶级判断是非的标准。孟子所说的人是抽象的人,人性是抽象的人性,道德是抽象的道德。王之榜、冯贵贤不同意张德钧《孟子的认识论》一文对孟子“良知、良能”、“万物皆备于我”、“尽心知性知天”等命题的理解和诠释,认为孟子所讲的良知、良能和心之四端,都是人们先天所生的观念。孟子坚持了从心到物的唯心主义路线。他的良知、良能表明人们的观念不是从客观世界来的,而是先天就具有的。“万物皆备于我”,讲的是天授人心之善性包罗了万事万物

总之,在这一阶段,从侯外庐、赵纪彬、杜国庠《中国思想通史》判定的孟子的性善论是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到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认为孟子所讲的人性是抽象的人性和任继愈主编《中国哲学史》判定孟子的性善说是先天道德观念论、唯心主义学说、抽象的人性论,再到汤一介《孟子的哲学思想》一文判定的孟子的人性是抽象的人性,道德是抽象的道德,等等。上述评说,将孟子的性善论贬斥为先验唯心主义,是抽象的,超阶级的。这种传统观点在学术界盛极一时并产生了重要影响。从整体上看,这一阶段的孟学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有的学者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某些积极因素。但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的研究与当时的社会环境是紧密相连的,受到当时关于哲学史是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斗争的历史的思想的影响和制约。在左倾思想的影响下,上述研究存在着将阶级分析方法和马克思主义教条化、庸俗化、简单化的倾向。从总体上看,这一阶段对孟子性善论的贬斥、批判和否定占据主导地位。孟子的性善论没有得到公允的评价。

 

二、20世纪80年代的孟子性善论研究

 

20世纪80年代以来,学术界日趋重视了对孟子性善论的研究。

(一)通史通论和孟学专著论孟

在20世纪80年代,学术界出版了10余部通史通论和孟学专著这些通史通论和孟学专著对孟子的性善论作了较深入的探讨。

孙叔平认为,孟子称仁义礼智根于心。这些道德观念是在后天社会生活中形成的,有明显的阶级性,哪里是根于心”!在阶级社会里,根本没有人所共有的道德观念、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孟子的性善论不是伦理而是说教,无非是教人把仁义礼智这一套封建道德律经常摆在心里,诚心诚意地去修身北京大学哲学系中国哲学史教研室编写《中国哲学史》一书认为,孟子鼓吹天赋性善论,影响极大,流毒很深,必须进行彻底的批判。孟子提出了一整套唯心主义先验论的认识论和英雄史观。孟子讲的知识、才能,主要是地主阶级的道德观念和统治才能。他的“万物皆备于我即世界上万事万物都具备于我心中。孟子轻视感性认识,把理性认识与感性认识绝对对立起来,坚持的是一条从思想到物,从圣人头脑里的原则到客观事物的原则的认识论路线,是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先验论辛冠洁、李曦编《中国古代著名思想家评传》一书认为,孟子的所谓人性善,就是说人性中先验地具有善良的道德质量。他认为仁义礼智这四种道德规范都是先天具备,为人所具有的。孟子的性善论是抽象的人性论。性善论是孟子仁政学说的理论根据,是其社会政治思想的理论基础童书业认为,孟子从“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推论人的性都是善的。但孟子所谓性善,只是说性有善端,即所谓四端,并不是说人的性是纯然善的,不需要修养了。对善端加以扩充,就能成为圣人肖萐父、李锦全主编《中国哲学史》一书认为,孟子主张人具有先验的善性,与具有唯物主义倾向的告子展开了辩论。孟子从性善论出发,提出了一整套唯心主义的修身养性的方法。他对人性论的论证及关于道德修养的方法,始终贯穿着主观唯心主义的认识路线,这种抽象的人性论,是地主阶级道德论的理论基础任继愈主编《中国哲学发展史》一书认为,性善论认为人的道德质量,如仁义礼智等是天生的,是与生俱来的本性。告子和孟子在人性论上的争论反映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两条思想路线的尖锐对立。孟子认为老百姓不能保存善性而君子能保存善性,视百姓如同禽兽,对人民的这一恶意攻击,恰好暴露出孟子性善论的剥削阶级本质。孟子的性善论虽然是先验的道德观念论,但由于他主张人皆可以为尧舜,并且不忽视环境对人的影响,要求人民身体力行,加强道德践履。因此,他的性善论在后来的封建社会中,对维护儒家的伦理纲常,起了十分积极的作用冯契认为,性善说是孟子的天道观、认识论和伦理学的根本主张。其性善说是伦理学与认识论的统一、人道与天道的统一。孟子对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的论证,是一种先验主义的论证方法。孟子在认识论上是个先验论者。知识、才能和德性都是先天就有的。这是在唯心主义立场上讲认识论和伦理学的统一朱伯述评了孟子与告子关于仁内义外的辩论,认为就其理论思维说,双方各有所见,也各有所不同。孟子论证仁义道德都是内心所固有的,这就陷入了天赋道德论。孟子关于人与禽兽区别的三个标准的论述具有一定新意,但将孟子饥者甘食,以阶级分析的方法作了主观的引申,认为按照这种论点,因饥寒交迫而起义的奴隶、农民,都是以饥渴之害为心害,不肯安于贫贱而丧失了良心。这又是为统治者压迫、剥削人民的行为做辩护的言论。实际上,孟子的本义是说如果人心为贫贱所害,不辨别是否符合仁义而去追求富贵,就会失去自己的节操和志向。在这里,孟子强调保持内在节操的重要性和告诫人们不要因贫贱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和志向。至于该书将孟子的万物皆备于我解释为万物的法则以及对万物的认识都在心中具备了,将孟子的”正命”解释为天所授的命,等等,均不符合孟子的本意。 沈善洪、王凤贤考察了孟子关于人之性说、性之善端说、四德、五伦等,认为孟子所说的人性是指人之所以为人的特性,是人之异于禽兽的特殊本质。他主张人具有天赋的仁义之心。孟子的所谓“大体”,是指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性,他将心之官能“思”,作为人类的一个重要特征,在当时是一种深刻的见解。孟子的所谓人性本善,并不是说人生来的本能都是善的,而是说人之所以为人的本性是善的,这是人之异于禽兽的特殊本质。孟子将人之性与动物的性区别出来,表现了他对人的自觉。同时,他又把人作为同类来对待,肯定了凡人与圣人在人性上之同。这都是我国伦理思想上的重大突破。孟子所说的善性,是人生来所固有的,但这种天赋的善性,只是作为善端而存在于人心之中该书认为孟子关于人与禽兽区别的重要标准是人具有心之官能思的能力和具有仁义礼智道德观念等,这是甚有见到地的。唐宪邦主编《中国哲学通史》认为,性善论是孟子仁政学说的理论基础。孟子对性善论作了唯心主义的说明,认为人生来就具有仁义礼智等道德本性。仁义礼智这些道德质量,并不是由外界的影响反映到人的思想中来的,而是人性所固有的。孟子把维护封建制的道德原则强加于一切人,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先验论的观点。孟子的“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是说劳动人民群众由于人欲多,而把善性丢失净尽,只有遵守地主阶级道德规范的封建统治者,才保存了这种善性。这正透露了他的道德原则的本质

二、孟学论文论孟

在这一阶段内,学术界发表的十余篇论文对孟子的性善论作了深入的探讨。主要内容包括性善论的性质与内涵、积极意义和价值。

(一)性善论的性质与内涵

关于孟子性善论的性质。这是建国以来学术界长期争论的一个重要问题。通观20世纪80年代学术界对这一问题的争论,主要观点有二:一是唯心主义先验人性论;二是人的自我反思和礼赞,是前无古人的灼见真知。

1、唯心主义先验人性论

在这一观点中又可划分为客观唯心主义的天赋道德观与主观唯心主义先验论两种观点。

第一,客观唯心主义的天赋道德观。田正利认为,孟子人性论是通过“天人合一”的途径走向唯心主义的。孟子在人性问题上陷入唯心主义还有政治方面的原因。他的目的是要引导人们修身养性、培养封建道德,藉以实现他所谓仁政德治的政治。但其中又有辩证法的合理因素和人性平等的思想萌芽肖美丰认为,孟子的四心是与生俱有的,是先验地存在于人的本性中的。孟子性善论的基本特征,是把善归结为一种自然感情,是先验的、唯心主义人性论。性善说就是要论证仁义礼智是上天赋予人的,而非后天和外界的,从而直接地论证了封建制度和道德秩序的合理性和非强制性王筱芸认为,孟子的性善论,一方面把人的社会本质的产生与人的自然本质等同起来,认为它是先天固有的;另一方面又把地主阶级的道德即仁义礼智当作人类普遍的善性,是人共同的社会本质,同时也认识到人的后天的主观努力和客观环境对人本质的影响刘蔚华指出:孟子在本体论上是客观唯心主义。当他通过性善论进入认识论领域时,便形成了主观唯心主义的认识路线。性善论是他架设在“天人合一”的本体论和认识论之间的一座桥梁。孟子对人性的看法,主要是承认人有共同本性,人的本性是善的,人的恶德是由后天的环境、习染造成的。孟子把人的生物性排除在人性概念之外,这是他比告子高明的地方。但由于他是唯心主义地解决这个问题,不可能把人的生理属性同社会属性正确地划分开来,便不得不求助于天命来弥补其理论上的矛盾。孟子认为人的道德质量,如仁义礼智等是人性所固有的,与生俱来的。人一生下来就具有天赋予的善端、良知、良能

第二,主观唯心主义先验论。陈瑛认为,孟子的所谓人性是人类所独有的、先天固有的、内在的、对于人的行为有本源意义的性质。人类所具有的这种性质就是善,即道德。人之所以高于禽兽,是因为善,有道德,人生的最高目的就是去实现善,履行道德。这种对人性的看法是错误的。他认为人的善性产生并存在于人的心中,把心范畴引入伦理学领域,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了天命对人性和道德的直接支配。这是他的一个贡献。他把心当成性和道德的本源,这个理论有着致命的缺陷:一是把心与感官绝对对立起来,在强调心的作用的同时,完全否定了感官的作用;二是把心看成是先天固有的、自满自足的。他的仁义礼智根于心的观点完全是主观唯心主义的乔根锁认为,孟子性善论的性质是封建地主阶级的先验道德论和主观唯心主义哲学。其主要内容有人先天具有四端,四端扩充而为善,善与不善之别,小人君子之分,就在于能否保存人性中的四德。孟子的性善论,是封建地主阶级上升时期的理论,是进步的哲学观点。但它又是剥削阶级的哲学思想,包含着很深的阶级偏见和很大的阶级局限性,是一种基本错误的理论,呈现出主观唯心主义先验论的特征。王守和认为,孟子的哲学是唯心主义的。他倡导先验的性善论,认为人人生下来有仁义礼智四端,这四种道德萌芽是天赋予人的,只要人们善于发挥理性自觉,扩充四端尽心,知性,就可以达到知天的“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孟子倡导先验的性善论,同时其道德思想中具有唯物主义因素。黄卫平赞同学术界定论孟子的性善论是先天道德观念、抽象的天赋道德论的观点,认为孟子的性善论既在实证意义上肯定了人作为类是与其它类有着不同质的本性,又从价值观上肯定了人是高于其它类的,并充分强调人性的理想性、道德自觉的重要性和伦理思想的能动性,基本完成了中国哲学史上从自然(被宗教形式歪曲的)到人的第一次转折。告子的“食色,性也”,性无善无恶具有否定孟子先天道德观念的合理因素,但却严重地忽视了人的社会属性和心理属性,混淆了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告子的人性论往往被人看成是唯物主义,其实不然。孟子性善论与告子相反,认为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就在于人有自觉的道德观念,这些道德观念先验地潜在于每个人心中,即四端,它是与生俱来,人人相同的。孟子把仁义礼智等封建伦理规范视为天赋的本心,这毕竟是一种先天道德观念。现在有些学者认为善端仅是一种可能性,而否认其先验性,实在大可不必。性善论的积极意义决不在于它不是一种先天道德观念,而在于它是人类以自身为本位的价值评判。性善论试图揭示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和人类本质的平等,是一种理想主义的人性论,性善论是理性主义,是人类对自我本质的探索,是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对人性所作的比较系统、深入的理论思考。总之,性善论不仅有唯心主义的先天道德观和形而上学的道德观以及潜在的伦理异化等消极因素,而且也有强调人的本质和价值,重视理想人性和人的理性等积极因素。既是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和自我本质的探索,又是对人性的赞美和对人的热爱,是阶级性和人类性、欺骗性和理想性的矛盾统一。该文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积极因素和意义,是值得称道的。但对该文判定“孟子的伦理哲学则更多地是伦理独断和道德说教,他的的性善论是唯心主义的先天道德观和形而上学的道德观,孟子的道德观念先验地潜在于每个人心中”的观点是不敢苟同的。该文的前提是认定孟子的性善论是先天道德观念、抽象的天赋道德,因而对其积极意义的评价就打了折扣。笔者曾对类似的观点提出不同的看法。戴洪才与上述观点有所不同,认为孟子性善论坚持道德起源的二元论。一方面,他把道德观念()看作是人主观内心的产物;另一方面,又把道德观念()看作是后天环境影响的结果。前者具有主观唯心主义的先天道德论倾向,后者则具有朴素唯物主义的因素。把孟子的道德起源学说片面归结为先天道德论是不妥当的。它虽具有主观唯心主义的倾向,却包含有许多合理因素,值得我们借鉴

2人的自我反思和礼赞

许多论者对孟子的性善论作了新的探讨,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积极贡献。王其俊探讨了孟子关于性、人性、人性善的含义,认为孟子所言”性”具有两层含义:一是指人生而具有的自然生理欲望,即耳目口鼻四肢追求声、色、臭、味、安佚的自然之性;二是指人内在的主体意识、道德精神和善的本性,即他所谓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之“性”。孟子的仁义礼智既是调节父子、君臣、宾主等人际关系的道德规范而具有限制、制约的意义,即“命也”,同时又是人内在的主体意识、善的本性和能动性,因而具有外在性与内在性的二重性。孟子的“人性”是区别于动物之性的类概念,表现出人的特殊性。人具有仁义礼智等道德观念,父子、君臣、夫妇、长幼等人伦”和“心之官则思的理性思维能力,这是区别于禽兽的根本标准。孟子“人性善”,是以“善”对人性出的综合评价和判断,是相对于兽相食的兽性恶而言。人性善是一个包括四心、四端、四德的整体系统。三个层次之间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构成了人性善的结构,并表现出由低级向高级的发展状态。就是说,四心是个体主观的情绪体验和心理情感,它是人性善系统的最低层次;四端是仁义礼智的萌芽和端绪,是由四心不断上升为四德的介环节和桥梁,是人性善系统的中间层次;四德是个体用于协调人际关系的规范和准则,同时又是个体高度自觉的主体精神,因而是人性善系统的最高层次。人性善是在上述三个层次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整体上而言的。它既表现为从内在到外在的发展过程,又表现为由低层次向高层次发展的过程。性善论的基本特征是自然性与必然性、可能性与现实性、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

杨九诠透视了孟子的主体精神、主体世界与直觉路线,认为他的天爵人爵极为明朗地别出了与“人爵——等级”相对的“天爵——修养”的道德世界。因为“道”对“器”的独立,“道”在孟子那里获得了从来没有的相对自足性,更显明地标示出孟子道德精神超越与自足的外部特征。孟子执着于主体世界,这使他的道德哲学既能相对独立于世间的“器”,又能相对独立于神学的天,从而具备了走向哲学精致构造的条件。在孟子那里,生理欲求与心理道德都属于性,但生理欲求是意向性的,它们指向的声色安佚却外在于人的心性,所以说得之有命。而在心理道德那里,意向性的意志自律即自由意志固然是内在的,其具体的内容——仁义礼智忠信等,也是内在的,这便构成了一个自足自为的内在世界。他的唯物主义的具体展开,可说是抓住了两者的区别

有些论者对学术界否定孟子性善论的观点提出质疑和商榷。林永光认为,孟子的性善论是人的自我反思和礼赞,是战国时期社会转变的产物。孟子的人性论的合理性和深刻之处,在于它不是从人的自然生理机制上,而是从人的社会属性、社会关系中来确定人的特性。孟子的人性论含有素朴的人性平等的思想因素,反映了当时一种道德自觉,有积极的社会意义。孟子赞美人性之善,称颂人类理性()对自身感官欲望的扬弃和超越,说明人对自身价值的高层次肯定和追求,在人类认识史上无疑也是一种长足的进步路德斌、赵杰认为,孟子的人性学说是前无古人的灼见真知。孟子的人性是指人心即理性,而非指个人的性格与现实的质量,所以他并不否认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不善或恶行。以往的研究者多基于对孟子四心与四德作为天赋观念的认定和将仁义礼智作为封建的伦理道德规范,而将其人性论判定为唯心主义的先验论,予以批判和否定。我们认为,一是四心不是天赋观念,而是客观规律;二是仁义礼智四德作为观念,仅仅是根于心,由心之四端而来,并非现成地存在于人心之中;三是仁义礼智四德作为人心之固有规律或人心所同然之理的观念结晶,是普遍通行于一切社会的伦理—道德法则

(二)性善论的积极意义和价值

许多论者较全面、充分地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积极意义和价值。韩铁林指出:从我国伦理思想的历史发展来看,孟子的人性论反映了历史的要求,使人在普遍意义上意识到了独立人格的存在。它是对当时平等观念的理论表现。孟子主张“圣人与我同类”,人在本性一致的基础上应该是平等的。王筱芸认为,孟子的性善论在唯心主义先验道德论的形式包容下包含着合理的内核,是以区别人类之性和兽类之性为基本前提的。其主要贡献有:一是从道德本源上将仁义礼智诸德以其原始萌芽的形式移入于主体内,将心性赋予道德属性而规定了道德的本源;二是在道德认识上具有认识它们的途径和手段,于是就有“思”即自我认识。孟子对人性理论做了开拓性、系统性地研究,反映了人的理论水平和认识能力的提高。乔根锁认为,孟子在性善论基础上提出了一整套社会政治学说,表现了新兴地主阶级积极进取、同情人民、关心生产、反对暴政的精神风貌。性善论对中国古代哲学发展具有推动作用,是古代哲学对人性的研究不断深化的表现,以理性道德作为人性,揭示了人性的部分内容等

比较上述关于孟子性善论的两种观点,我们认为后说更符合孟子思想的实际。笔者曾探讨了孟子的性善说的涵义、层次、性质、基本特征等,对学术界判定孟子人性论是唯心主义先验论的传统观点提出了商榷

总之,这一阶段的孟子性善论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许多论著提出了若干新的观点和认识,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肯定了性善论在孟子思想中的重要地位,它是孟子仁政学说的理论根据社会政治思想的理论基础;二是深入探讨了孟子的人禽之辨。孟子的人性是指人之所以为人的特性,是人之异于禽兽的特殊本质。人具有仁义礼智等道德观念,具有父子、君臣、夫妇、长幼等人伦”和“心之官则思的理性思维能力,这是区别于禽兽的根本标准。孟子所言人性善,是以善对人性出的综合评价和判断,它是相对于兽相食”的兽性恶”而言。它是一个包括四心、四端、四德由低到高层次的整体系统;三是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积极意义和价值,认为孟子的性善论是人的自我反思和礼赞,它的合理性和深刻之处是从人的社会属性、社会关系中来确定人的特性。孟子的人类平等、圣凡同类的观点,反映了当时一种道德自觉,有积极的社会意义;四是孟子的人性学说是前无古人的灼见真知,四心不是天赋观念,而是客观规律;仁义礼智四德并非现成地存在于人心之中,它是一切社会的伦理道德之通则

当然,这一阶段的性善论研究亦存在着一定的不足。大致有下列几点:一是有的论者判定孟子的性善论是天赋性善论,抽象的人性论,先验的道德观念论;二是有的论者认为孟子性善论是为剥削阶级服务的,暴露了孟子性善论的剥削阶级本质。他把维护封建制的道德原则强加于一切人;三是告子与孟子的争论反映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两条思想路线的尖锐对立,等等。

三、 20世纪90年代的性善论研究

自20世纪90年代,大陆学术界孟子性善论的研究进入到了一个繁荣阶段。学术界发表的10余篇论文深入探讨了性善论的内涵、基本性质及贡献等。

(一)性善论的内涵

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许多港台学者展开了“人性本善”论与“人性向善”论的争论。这一争论引起了大陆学术界的重视。许多学者参与了争鸣,主要观点大致有三:

1、性善论是性可善论”

张奇伟认为,孟子的“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乃所谓善也”,这句话是全章的核心,是性善之说的根本点所在。此句意为:如果就性之情而言,人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我所谓的性善。孟子所谓性首先也是指一个人所具备的种种规定:秉赋、本能、天资、品性等等,它们是与生俱来的。孟子与告子等人是没有差异的。戴震认为,“情,犹素也,实也”。告子等人仅仅停留于性的静止的、现象的、片面的把握,而孟子则要从性之真、实、本、质等角度去把握性,从而发现善。在他看来,人性固然是“生之谓性”,但是生之谓性者并非仅仅是人们的食色等本能和自然欲望,它应该包括广大以极的内容:心理意识活动、情感活动、理性活动、种种行为倾向,等等,凡人所生而具备的一切。长期以来,孟子的性善论被定性为唯心主义的人性论和道德观。性善论严格说起来应是“性可善论”。在孟子所有关于性善的阐述和论证中,他从来没有明确无误地说过:人性是善的。人性是可以为善的。性善论典型和集中地通过“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乃所谓善也”一语阐发出来。该文认为孟子的性善论严格说起来应是“性可善论”。在此,笔者提出两点献疑:其一,该文认为“孟子论性善指凡人所生而具备的一切”。这一说法并不符合孟子思想的实际。实际上,孟子的性善之性根本区别于告子的“生之谓性”,而是指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即人与禽兽的根本区别;其二,该文称孟子从来没有明确无误地说过:人性是善的。这一说法明显违背了“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和“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等记载。

2、性善论是人性本善论

张涅认为,《孟子》思想核心为性本善。本即先验固有。性本善是一个价值命题,非科学命题。性本善的意义在于人类对自我存在的道德可能性和绝对性的信仰。《孟子》从性本善出发,一是肯定性本善先验固有;二是由性本善外拓出伦理政治的行为活动;三是由性本善外化践履的本质关系归结到社会整体和谐的本旨。《孟子》善的先验性派生出两个特定属性:即道德平等性、道德自省性。 善的外化践履有两个层面:一是具体的社会角色的伦理准则,即不同身份地位的人应遵循的社会规范;二是抽象的社会所有成员的行为原则,乃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表现。性本善两个层面的普遍外践,自然构成社会整体的和谐。就《孟子》思想倾向、价值和形而上意义来看,认为孟子的思想倾向是封建统治阶级的思想基础或具有人民性,这两种认识都是执于一端,亦是亦非。孟子依以天道为先验,由性本善外化践履,故可以认为是唯心主义,缺乏政治实践的理性价值。但是,《孟子》的历史作用和影响在于对政治实践的监督批判,对政治理想的描摹追求,而非具体设计和操作政治活动。故而与天道的契合,使《孟子》超越了时代局限,具有道德理想主义的光辉

3、性善论含有“人心向善” 和“人性本善”

陈永革述评了“人性本善论”和“人性向善论”,认为前者的主要理据在于把性善还原为心善,进一步把心还原为理义之心,具有道德自觉的本然之善心;后者认为善只是人心的一种倾向,性善只是心善的理想状态,而不是实然存在。这两种不同的理解,源自于孟子之“心”的不同含义。孟子之心是“向善之心”抑或是“本善之心”,与“人性向善”和“人性本善”有着莫大的关系。与生俱来的四端之心是人性的善端,而非本然之善,这是孟子性善思想在经验层面上实存描述,四端之心(即向善之心)并不能构成孟子心性论的伦理依据。孟子的性善论只能是一种价值理想。孟子存心养性的伦理实践的理论依据在于“人心向善”的普遍必然性,以及“人性本善”的价值理想。“人心向善”的经验实存使孟子存心养性的伦理实践成为可能,而“人性本善”的价值理想则使孟子存心养性的伦理实践具有超越的价值目标。孟子性善论在理论上应含有“人心向善”这一经验论的预设,以及“人性本善”这一价值论上的预设,方为圆满。该文的这一观点,颇有新意。但该文将孟子的“四端”之心判为“与生俱来的”,这并不符合孟子的本意。多年来,学术界的一个传统观点就是以此为据判定孟子的性善论是唯心主义先验论。实际上,孟子的四端之心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无中生有的,而是在外部客观事物作用于人的感官在“乍见”的基础上而产生的一种心理情感,如他所说“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孟子所谓“今人”,不是无知的婴儿,而是具有理性思维能力和具有一定道德观念而知道仁爱他人的人

(二)性善论的性质及贡献

1性善论的性质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大陆学术界关于孟子性善论的性质主要有主、客观唯心主义与朴素唯物主义两种对立的观点。20世纪90年代,许多论文对此又作了一定的探讨。主要有两种对立的观点:一是唯心主义的道德起源论;二是道德论的唯物主义倾向。

关于唯心主义的道德起源论将孟子的性善论判定为唯心主义的道德起源论,这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学术界的一个传统观点。在20世纪90年代,有的论者仍坚持这一传统观点。王文哲认为,孟子的仁义礼智等道德观念并不是外界影响的结果,而是人心所固有的善性。人们的道德观念是与生俱来、生而具有的东西,是人本身所固有的普遍的善良的本性。这是一种抽象的人性论,是一种唯心主义的道德起源论田真亦持相同的观点,认为孟子主张人先天有仁义礼智四德,其它的善德皆从四德扩充而来。孟子的道德论,具有神秘主义和禁欲主义倾向,他把利和欲等同起来,把寡欲作为养心的前提,这和他前述的有恒产方有恒心观点相矛盾李兴和认为,孟子虽然承认了后天客观环境对人性的影响,在这一点上具有一定的唯物倾向。但其性善说的理论前提是性善先天固有,并强调主观意识在人性发展和保持中的决定作用,此二者都是主观的东西。孟子性善说的性质是主观唯心主义的

魏义霞从孟子的认识论与伦理学、人性论与认识论的交叉、融合上探讨孟子的性善论,认为孟子性善说成为中国传统人性论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雄视百代,给后人留下了诸多的礼赞与评说。古今人们对性善说的阐释大都禁囿于伦理道德领域,而使其认识论的光芒不能烁然见于光日。孟子对四心即人性的阐释,使心既是一个伦理范畴,又是一个认识概念。以心为契合点,开了中国传统哲学中认识论与伦理学合二为一,人性论与认识论合二为一的先河。无疑有利于从新的角度审视孟子性善论对人类的贡献。但该文又认为孟子人心中先天地包含有仁义礼智的内容,表明人生来就具有善性。 四心的存在表明了人性之中先天固有的,与生俱来的善

关于性善论的唯物主义倾向惠吉兴针对学术界判定孟子把仁义礼智看成人内在所固有的,在道德起源上是先验论者的传统观点,辨析了孟子的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良知、良能”的真实含义,认为孟子的先天性善论,并不是说人初生之时,天或上帝就把道德观念赋予了人的心灵,或者人的心灵先天就是道德实体,而是人先天(通过社会生物遗传)具有学习、培养道德观念和行为的潜在能力和倾向。孟子把人对道德的感应力称作不学而能的良能、不虑而知良知。尽管孟子没有直接把人的天性等同于道德本体,把人的心灵等同于道德观念,但他肯定了人性与道德的内在联系,认为道德的发生可以从人性中找到心理的和生物的基础。这不能算是唯心主义先验论。孟子在把人看成道德动物、以道德规定人的本质的同时,认为人先天具有社会化的发展趋势,具有道德的潜在规定性,这同他关于道德与物质生活和社会环境的关系的观点一起,构成了孟子道德论的唯物主义特征。张光成认为,孟子的四端说的内容不是道德的后天律令而是道德的先天可能性,不是社会道德规范的提出而是人的道德先天性向的揭示,它不是先验论的而是合理的。廖显满概述了孟子性善论产生的理论、历史背景,认为孟子所说的人性,指的是人所独有的特性,也就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人有心,能进行理性思维。人的其它特征,如人的四种善端,仁义礼智四德等等,都由此派生而来,人服从于心,通过对理义的追求,履行道德,实现最完满的善,达于人生最高境界。孟子的人性又是指人的社会属性。孟子的人性之善是指人心中潜伏着的能够趋向于善的善端。要成就人的善性,就必须积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自觉有目的地进行道德内修,同时又必须充分重视客观物质条件、社会环境对人性产生的巨大影响

2、性善论的贡献

许多论文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贡献和积极意义。周颖认为,孟子的性善说影响着中国人的精神追求、心理状态、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孟子的性善说具有理论的体系性、逻辑的一致性。孟子不仅对人性善的基本论点作了严密论证,并且在人性善的实现、人性修养的具体方法等方面作出充分的论说,使性善说形成了一个有机的体系。孟子性善说的各个组成部分具有严谨一致的相互联系,从而成为在理论建构上很成功的人性理论刘蔚华认为,孟子的人性内在超越价值观,对儒学发展的历史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孟子的“仁义礼智根于心”,是人之心性所独具的可塑性,对价值规范的可接受性是人格得以完善的可靠的内在根据。充分发挥人的理性自觉,最大限度地扩充自己的善性,才能完成内在的超越。在人的观念与行为之间,只有当人们把社会的价值体系作为自我完善的内在需要,而不是作为强加于自己的束缚和负担时,才能真正成为支配人们行为的坚强信念,这正是孟子人性内在超越价值观中所包含的合理因素和积极意义何砚华认为,孟子的性善说,发掘了人性之善,指出了人格道德完备的可行性及途径,充分肯定了人的自身价值、人格、意志,反映了社会道德归向,树立了人格道德榜样,激发了社会对人格道德的重视和追求。孟子在强调提高人的精神境界的同时,又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浩然之气,塑造了中华民族魂的一个侧面

总之,20世纪90年代大陆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提出了许多新的观点。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深入探讨了孟子性善论的内涵。主要观点大致有三:性善论是性可善论”、 性善论是人性本善论”、性善论含有“人心向善”和“人性本善”。上述观点从不同的角度、层面探讨了孟子性善论的内涵,有利于人们从广阔的视野上审视孟子的性善论;二是对孟子性善论的基本性质展开争论和探讨。两种对立观点的争论,有利于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去审视孟子的性善论;三是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贡献和积极意义。正如有的论者指出的那样,孟子的性善说影响着中国人的精神追求、心理状态、思维方式、价值观念,它具有理论的体系性、逻辑的一致性。

三、21世纪初的孟子性善论研究 

(一)通史通论论孟

21世纪初出版的尚明《中国古代人学史》、李中华主编《中国人学思想史》、等对孟子的性善论作了一定的探讨。

尚明认为,孟子的人性论既是在理论结构上对儒家人学的完善,又是原始儒学所不能范笼的新理论模式。孟子认为人与禽兽相判别的根本标识在于是否具有道德属性。仁义礼智是人区别于禽兽的类本质;人的道德属性不仅在于后天的道德品行之中,而且根植于人的先天本性之中。人具有先天的道德禀赋、道德素质,而人的道德品行不过是其先天善性的后天实现罢了。从孟子将人后天在社会环境中形成的道德意识和道德实践能力归结为先天禀赋,不免沦于道德先验论的窠臼之中。然而他毕竟以此填补了儒家学说的理论空白,并从这个角度解答了道德起源、人性与道德的关系、实现人生价值所以在于道德进取等孔子所遗留的一系列问题。孟子的人性论,即道德起源于人的先天本性,也是人区别于禽兽的本质属性

李中华主编《中国人学思想史》一书认为,孟子的性善说包括四个要点:一是人性之向善是天然的,至于人的行为表现能否体现其本性则取决于外界环境之作用;二是性善是指仁义礼智;三是孟子论述了性善与人的身体功能的关系孟子对人的心官与耳目感官的论述,将人性之善从人的感觉器官分离开来,一方面有脱离人的社会实际来考察人性的倾向;另一方面也有进行抽象思维、理论升华的倾向;四是人性就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是人之所以会有仁义礼智的根据。孟子将仁义礼智之端与仁义礼智本身区别开来,实现了儒家人学思想史一次主要的理论飞跃。孟子的性善论伦理道德的本质是说人性不是生而道德完善,而是说人天生有善的可能性,他称之为端。将四端发展为四德是要经过个人努力的,并不是自然而然的。善是人之本性所固有的,因为它是由人心自然而然发生的(二)孟学论文论孟

在这一阶段内,学术界发表了50余篇探讨孟子人性论的论文,主要论述了孟子性善之“性”的含义、性善论的内涵、性善论的逻辑结构、性善论的形上根据等。

1、性善之“性”的含义

高书文、焦方义认为,孟子所谓人性是人与生俱来的,具有道德规范和伦理价值的一种社会属性。孟子的人性之概念不包括人的自然本性,它纯指人的善良本性,即良心,其表现为仁义礼智丁成际探讨了性命之辨、人禽之辨、心性之辨,认为孟子性善之性,是人天赋之中可以有自我主的成分,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是使心(以体言)在待人接物时产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的根据。孟子的性善说是一个通过性命之辨、人禽之辨、心性之辨而逐步展开的理论陈利权认为,孟子性善之性具有以下两层含义:一是“性”是人之为人的特性,它是一个接近于本性、本质的概念;二是“性”作为人之为人的特性,进一步是指人内在具有的能动主体性。孟子的性善,具体指的是仁义礼智是人内在必然具有的性向,而不能理解为仁义礼智是人可能具有的性向张鹏伟、郭齐勇认为,孟子主张人生来具有的属性分两类:即食色欲望之性和仁义道德之性。二者既都可以叫做“性”,也都可以叫做“命”黄新建认为,孟子的人性具有双重性:即人性中的动物性(人的本性)和人性中的文化性(人的习性)。孟子看到了人性中的文化性,强调人区别于动物的社会属性,具有重要的积极意义。但孟子性善论以人的习性来代替人的本性,也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陈桂枝认为,孟子性善说主张人性本善,先天赋之而有四德。客观上,环境影响人性后天发展,主观因素是造成后天善恶悬殊的内在原因。需努力将四善根扩充推广而为四德。孟子的性善论具有科学性和正确性

2、性善论的内涵

在这一阶段内,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内涵的认识大致划分以下几个方面:

1)向善与为善

陈利权认为,孟子的性善论包括两个层面:向善与为善。由向善而为善是孟子性善论中内在连续的两个基本层面。善直示人的内在源头,从本源即本体上来说人之性善,明人的本体自觉;善则紧扣人的现实存在,从存养工夫上来达致人之性善,表明人的工夫自觉。这里,本体和工夫、价值和手段是内在统一的

2)性善论是对“以情才代性”、“以故言性”的批判

陈赟认为,长期以来,学术界把孟子的性善观念理解为一种先验性的学说。孟子的性善说却以对于“以故言性”的认知性的人性理论的批判为其出发点,后者所导致的理论结果往往是“以情才代性”,也就说,认知性的人性论触及的总是情与才,而不是真正的性。孟子的性善论不是对于人性所表现出来的经验性事实的理论解释,其功能主要是规范性的,可以将之理解为一种引导性(orientative)的概念,它的主旨不在于获得某种知识理论,而是在实现人与世界的某种转化一切类型的哲学都是一对有效的架构。把孟子性善论理解为先验性的概念,其实也就是把孟子哲学理解为认知性的哲学。这种流行的观点,偏离了孟子哲学的真正关切。孟子时代流行的告子的性无善无不善论、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论、有性善有性不善论三种人性论表面上看起来各不相同,但是,它们却又具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即是对于已然的经验性事实的解释。人性的概念是在一种认知性的哲学框架内得以探讨的。长期以来,人们往往认为《孟子·离娄下》“天下之言性”章、《孟子·告子上》“性无善无不善章,是孟子在正面阐发自己的理论主张,忽视了它与上述三种流行的人性论之间的关系。只是王船山直接明确地揭示了两者之间存在的意义上的深层对应关系。孟子对于三种人性论“以情才代性”的批判和“以故言性”的方法论的批判表明,性善论必须在一种非认知性的哲学系统内加以解读。孟子的性善论是建立在对于认知性的人性论的批判的基础上是一种引导性的概念,它具有的功能是双重的:一方面是引导吾人获得存在转化与提升的自觉,一方面是为存在的转化提供一种根本性的方向

3)“以才论性”和“因情定性”

陈徽认为,孟子性善论的主要致思理路为:因情感及其相应行为之善故而人性本善,即人性之所以是善的,实因人性中本已具有仁义礼智等道德属性,这些道德属性必然在现实生活中表现出相应之情感或某种能力以及由此而发的种种行为。如果人的情感及其相应行为是善的,那么,作为情感产生和存在之根据的人性便当然也是善的。孟子论性,实乃据才以为言的。故其性善论之主要致思理路为:以才论性”和“因情定性”;相应地,恶的产生乃因不尽其才所致,且作为道德修养的集义与养气实皆为尽其才之过程

孟子的性善论是对以才论性”和“因情定性”的批判?还是以才论性”和“因情定性”?这一分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源于对天下之言性”章的不同理解。田智忠、胡东东认为,《孟子》“天下之言性”章,历来存在不同的解释,这也成为后人理解孟子性善论的一大难题。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突破口:一是从把握这段话的整体逻辑出发,找出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和“所恶于智之间的内在联系,进而明确孟子所批评的对象;二是从思想史出发,来总体把握孟子时代人们对人性的基本看法,进而找到“性”与“故”之间的联系及孟子在论性上的突破。在这段话中,前一个“故”字就是指人生而固有的本性。孟子段话是说:当今一般人所说的性,只是人生而有的“故”。但他们所理解的“故”,仅限于人生命本能,这样的“故”根本在于趋利避害。故为性的人都反对用智,以为用智即等于凿,这会伤害人的本性。孟子则认为,关键是善于用智,若能做到像禹治水那样用智,就不害性,反而会对性的发展有利。“天下之言性者”把人的所有天赋因素都视为人的性,而孟子只视人得自天赋的仁义礼智为性把性定义为人的类本质,而非人的本性。虽然孟子肯定性是人生而固有的,但绝不认为人生而固有的就都是人的性。孟子从人之为人的本质、人和禽兽之别的意义上来定义人性。孟子论性根本反对不要人为的绝对自然主义,而是主张在顺性的前提下积极去培护善端,是要去积极的求之,当然就不能恶智了

4)性本善

毛术芳认为,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的研究存在着性善是“本善”还是“向善”的分歧和争议。向善论认为性善论是指心有善端可以为善,是向善的,而不是本善的;本善论认为性善指的是先天定然的善,是人的道德生活的形上依据,是本体的善,而不是倾向于善。我同意后者的看法。孟子通过人禽之辨以肯善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特性,善非由外在强加于人,人人内在本有此价值根源。人间之善有着人性上的内在根据。孟子以实例指出人内具的价值根源并指明人的德性是一个生生不已的修养过程;在充分考虑到环境和物欲对人的影响的前提下,孟子坚持主张性善,这是建立在人内在本具善的本原的基础上的,因而性善是本善而不是向善。向善说不符合孟子的理论本意张鹏伟、郭齐勇认为, 孟子良心本心作为性善论的立论基础,是人的道德本能、道德理性和道德意志的集合,其显现过程是从道德本能出发经过道德理性逐渐上升到道德意志的过程。孟子的性善论不是向善论,而是性本善论

5)性善、向善、为善和致善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赵法生认为,在孟子的人性论中,性善表明了仁义礼智根于心,证明了仁义内在、性由心显;向善赋予了人自身臻于至善的力量,赋予人以道德自由;为善是个体修养的基本功夫,提供了一套独具特色的人格修养方法;致善则是个体之善在社会范围内的推广,藉以实现三代之治的社会理想。性善、向善、为善和致善四个层面相互关联并层层推进,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思想整体,而性善论的含义也只能在这一思想整体中才能获得正确的阐释。孟子的性善论并不是要在人性中寻找固定不变的本质,他的性善论旨在突出人与动物的差异,寻找人之为人的特性,并在人性自身寻找人类向善的依据与动力,并据此说明仁义礼智并非违背人性,而是完全符合人的内在本性的。但是,内在的秉赋并不会自动实现,心理动机也不能等同于现实的仁义礼智。因此,在性善的前提下践履向善和为善的一系列功夫,并将个体之善推而广之以实现仁政,这才是孟子性善论的重点,也是孟子性善论的旨归

6)“人性有善”与“人性无恶

何丽艳认为,孟子性善论的论证环节包含了两个方面:“人性有善”与“人性无恶”。人性有善即人性具有向善的趋势,说明了人性善的可能性,是对性善论的正面证成;人性无恶即将恶从人性中剥离,是对性可以为恶的证伪,从反面表明了性善的完全性。人性善的证成与人性恶的证伪互为表里,相辅相成。这两个环节就是通过树立尧舜这一道德典范而逐渐展开的。孟子把去神秘化的尧舜作为历史典范人物进行人性研究,即以例证分析为基本方法论证人性问题。人性论证的过程即具体与普遍、经验与先验的一种融合。孟子的性善论在儒家文化传统以及中国伦理思想史中都占有重要地位

7)超越人性观

祈斌斌指出:学术界,孟子人性观被界定为先验主义人性观,即人性是先于人的经验,甚至先于人自身而存在。告子的人性观是一种经验主义人性观。任继愈主编的《中国哲学发展史》认为孟子的性善论主张人的仁义理智等道德质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本性。人性观是一种先验人性论,这种观点具有典型性,影响也较为广泛。先验人性观混淆了性善的发生学意义与本质性意义。把孟子性善理解为一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本性,这是简单的和错误的做法;把先验理解为生物学意义上的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并且是与经验绝对对立的意义,这也不准确。孟子的人性观其实具有超越论色彩。孟子所说人性,不是人的生理自然属性孟子人性观是超越于经验世界包括人的自然本性的人性论。对孟子人性观的误解既是对孟子人性论的简单化,又使孟子人性观流于抽象与空乏。他既没有脱离人而谈人性,又是在独立经验的实在领域来阐述人性。它不是与经验相对立的先验人性观,是超越于经验实在领域和一切经验科学之上的超越的人性观

3、性善论的逻辑结构

辛丽丽认为,性善论的逻辑结构包括三个方面:一是仁义礼智人伦规范正是可欲之善的现实存在;二是性善论是善何以可能的内在根据;三是天道观则是善的超越根据。善的思索构成了孟子道德哲学的核心。三个方面是一个密切联系的体系,具有内在的逻辑关联。其中,善的伦理思考是基础,人性论正是对于善的内在可能性的探究,天道观则是对善的终极根据的追问。冯浩菲认为,孟子性善说的理论建构由性善说的前提、出发点、核心理论四心——四端说、持养论四个方面所构成李亚彬认为,孟子的性善论由以人的道德属性为人性、人之初性本善、所有的人都是性善的三个方面所构成。孟子认为人性是天赋的,天赋的道德(意识)本身是善的,所以人性是善的王海丽认为,通常人们认为孟子性善论的提出主要基于心善是性善的根据,把心作为性善论的基础和出发点。实际上,我们也可从另一视角——义来探讨孟子的性善论。义是人们在现实生活中的道德行为和修养,是对仁的精神价值的外在表达的规定性。人之正路就是要求人们要心存仁德,行由义路。义是开启孟子性善论的一把钥匙

有的论者论述了孟子德性伦理的逻辑层次。这与孟子性善论的逻辑层次有着密切的联系。王华认为,孟子伦理思想的逻辑层次主要包括:德性是人存在的依据、外在的道德规范是内在本性的外化、真正的道德行为必然合乎内在本性的要求、到达至善之境是其伦理理论的逻辑归宿四个方面。它们环环紧扣,构成了孟子德性论的有机整体。孟子伦理思想有着清晰的逻辑层次感。性善论中的善是一种价值体系。孟子从关于人性的认识出发,指出人兽的区别就在于人的内在德性,这也是人之为人的依据;内在德性外化为人所遵守的具体道德规范,从而人的真正的道德行为就必须符合内在德性的要求,德行和德性的统一也就意味着道德上达到了至善之境,从而成就理想人格。这也是孟子德性理论的逻辑归宿

4、性善论的道德形上根据

所谓道德形上学,按照通常的理解就是为道德寻求终极根据。学术界关于孟子性善论的道德形上根据主要两种观点:一是认为是心,二是认为是天。

杨江涛、王伟认为,在探索人类道德本源的问题上,孟子的性善说坚定了道德在人心方面的根据,但是并没有深究人性本善的形而上学根据。孟子明确地提出了性善说,但在解释性善说时却陷入了困境,对道德的先验根据语焉不详;作者在对性善的根据作进一步探讨中,逐渐析出了人的理性,并且展示了它作为道德之形而上学根据的逻辑必然性,进而结合西方伦理思想尤其康的学说,依次论证了作为道德之根据的理性何以是先验的、纯粹的和实践的,从而为性善和道德寻找到了无可辩驳的最后的内在根据

杨泽波认为,孟子为性善寻找终极原因,最后将这个原因归结到了天,这里的天是指自然之理、天道自然。孟子将天作为性善的形上根据,于是性善论有了自己的形式上基础。崔海亮认为,从时间层面和逻辑层面分析,孟子的性善论是以天作为根据的。心的道德属性源于性,而性源于天。孟子面对仁义充塞丑恶社会现状,倡导人性善仁政,目的还是为了建立一个规范有序、安定和谐的社会,天道最终还是落实到人事。对于孟子的性善论,我们不能从认识论、经验论的层面来理解。人性为什么是天赋的善呢?天何以能成为性善的根据呢?这个问题是不能从经验的层面来证实的。实际上,孟子性善论的意义并不在于他的论证过程是否严密,而在于他为人性善找到了一个形上的根据。有了这个根据,人们才有向善的愿望,才明白人性的可贵。从而积极向上,不甘沉沦,把人从动物中提升出来,把人的精神境界从世俗世界中提升出来,不断地追求人格的超越与道德境界的完美。正像钱穆先生所说的,孟子性善论有两方面意义:“盖孟子道性善,其实不外二义:启迪吾人向上之自信,一也:鞭促吾人向上之努力,二也。”唐君毅先生认为,孟子学说的精神在于兴起心志以立人,孟子之道是立人之道。这些看法精辟地点出了孟子性善论的意义之所在。孟子明确以天作为性善论的根据,并以尽心知性知天为人格修养的最高境界,从而规定了天道性命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主题,天人合一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特点。这一思路对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除上述外,有些论文还探讨了孟子的性善论与人格修养、教育以及性善说在儒家人性论发展史上的意义。譬如黄开国认为,儒家人性论发展史经历了性同一说、性品级说、性同一说与性品级说合一的三个发展阶段。孟子的性善说在整个儒家人性论发展史上具有其它人性学说所没有的重大意义。孟子的性善说是儒家人性论演进的基石,其价值与意义是任何儒家任何人性学说都没有逾越的

总之,在这一阶段内,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的研究,提出了许多深刻的见解,取得了新的进展,促进了孟学研究的兴盛。这突出表现于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性善之“性”的含义。学术界对孟子性善之“性”的不同认识主要有:一是人与生俱来的,具有道德规范和伦理价值的一种社会属性。它不包括人的自然本性,其表现为仁义礼智;二是先天赋之而有“四德”;三是人天赋之中可以有自我作主的成分,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是使心在待人接物时产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的根据;四是人之为人的特性和人内在具有的能动主体性;五是人生来具有的两类属性即食色欲望之性和仁义道德之性,可以叫做性,也都可以叫做命;六是人性具有双重性:即动物性(人的本性)和文化性(人的习性);比较上述诸说,笔者认为,前三种观点将孟子性善之性视为与生俱来、先天赋有、 天赋,这无疑将孟子的性善论视为先天的、先验的;第五、六两种观点将性善论视为具有两类属性即食色欲望之性和仁义道德之性以及具有双重性即动物性和文化性,是不符合孟子思想实际的。笔者认为,上述第四说,即“性”是人之为人的特性和人内在具有的能动主体性,概括了孟子性善之性的本质。实际上,孟子的人性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它是在人与禽兽区别的意义上而言的,是指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属性。由于学者们对孟子性善之”性”含义的认识不同,因而对其性善论的评析亦会产生差别。

其二,性善论的内涵。由于对孟子性善之“性”的含义存有不同的认识,因而对性善论内涵的认识亦存在争论。大致有七种不同的观点:一是“向善”与“为善”;二是性善论是对“以情才代性”和“以故言性”的批判;三是性善论是以才论性”与“因情定性”;四是性本善;五是性善、向善、为善和致善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六是“人性有善”与“人性无恶”;七是超越人性观,等等。上述观点从不同的角度、层面对孟子性善论的内涵作了各自不同的诠释和论述将有利于人们抛弃非此即彼的思维模式,从孟子性善论内在多种因素的相互联系、相互作用上去把握孟子的性善论。其中,有的论者认为将孟子的人性观视为先验人性论的观点混淆了性善的发生学意义与本质性意义。孟子的性善论不是与经验相对立的先验人性观,它使人性超越于经验实在领域之上和一切经验科学之上,成为一种超越的人性观。这一观点颇有新意。

其三,性善论的逻辑结构和形上根据。就性善论的逻辑结构来看,有的论者性善论的逻辑结构概括为三个方面:仁义礼智人伦规范正是可欲之善的现实存在;性善论是善何以可能的内在根据;天道观则是善的超越根据;有的认为孟子性善说的理论建构由性善说的前提、出发点、核心理论四心——四端说、持养论四个方面所构成;有的认为孟子的性善论由以人的道德属性为人性、人之初性本善、所有的人都是性善的三个方面所构成;有的认为孟子的德性论是一个有机整体,它包括德性是人存在的依据、外在的道德规范是内在本性的外化、真正的道德行为必然合乎内在本性的要求、到达至善之境是其伦理理论的逻辑归宿四个方面。就性善论的形上根据来看,有的认为孟子性善论的形上根据是自由而自律的理性——心;有的则认为孟子性善的形上根据是天。

上述表明,从对孟性善之性的含义、性善论内涵的争论,到对孟子性善论逻辑结构的争鸣,再到对性善论形上根据的不同探讨,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层面的探讨,尽管立论不同,但都力求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这些争论,对深化孟子性善论的研究无疑具有积极的意义。

 

综上所述,大陆当代的孟子性善论研究经历了一个从初步研究到不断深化探索再到逐步繁荣兴盛的过程,取得了显著的成就,概括起来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建国至文革阶段的孟子性善论研究尚处于初步探索阶段。尽管这一阶段孟子的性善论被多数论著判定为先天道德观念论、唯心主义学说、抽象人性论,学术界对孟子性善论的贬斥、批判和否定占据主导地位,但孟子性善论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不少学者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某些积极因素。

第二,20世纪80年代,通史通论、孟学专著论文肯定了性善论在孟子思想中的重要地位,探讨了孟子的人禽之辨,肯定了性善论的积极意义和价值,许多论者与判定孟子的人性论是唯心主义先验论的观点提出了商榷。总之,对孟子性善论正面的评价呈现了日益提高的趋向。

第三, 20世纪90年代,是学术界研究孟子性善论的繁荣时期。许多论著深入探讨了孟子性善论的内涵,围绕孟子性善论的基本性质展开了争论,肯定了孟子性善论的贡献和积极意义,等等。

第四,21世纪初,学术界从对孟子性善之“性”的含义的七种不同诠释,到对性善论内涵的七种不同观点的争论,再到对孟子性善论的逻辑结构和形上根据的争鸣,对孟子性善论的研究,深度、广度上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兴盛阶段。

当然,大陆当代的孟子性善论研究亦存在着一定的不足:建国至“文革”阶段的研究存在着将阶级分析方法和马克思主义教条化、庸俗化、简单化的倾向;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有些论者仍坚持孟子的性善论是天赋性善论、抽象的人性论、先验道德观,它是为剥削阶级服务的,暴露了孟子性善论的剥削阶级本质,孟子与告子的争论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两条思想路线的斗争等传统观点。我们坚信,随着大陆学术界对性善论研究的日益深化,人们的共识会越来越多,不符合孟子思想实际的各种观点亦会得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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