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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孟子的教学方法
发布时间:2013-08-09   浏览次数:

欧阳祯人

 

我们过去可能没有注意到,整个《孟子》之所以是一部对话形式的散文集,是因为它是孟子教学思想与教学过程的记录。孟子与他学生的对话记录,是教学的过程不说,与各个诸侯国君主的对话,在孟子本人看来,实际上也是一个教育君主的过程。因为孟子始终认为真理就在他自己的手里,所以,他与所有人的对话,在他自己看来,都是一个教育的过程。深究《孟子》的文本,我们会发现,孟子既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也是一位伟大的教育家。他讲话非常注重方式,追求表达的诀窍,气势磅礴,先声夺人,而又合乎情理。在他的语境之下,听者不能不被他的真诚所打动,不能不被他的气势所折服,不能不被他的正义精神所感染、更不能不被他的担待精神所教化。换言之,孟子具有一套深思熟虑的教学方法,值得我们高度注意。笔者拟在本文中对孟子的教学方法进行系统的讨论,以就教于同仁。

                  一

  孟子教育思想的第一条就是充分地尊重学生。他尊重学生表现在他的理论体系上,也表现在教学方式上。孟子认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天民”(《万章上》、

《尽心上》),都天生的具有“天爵”(《告子上》),都具有与禽兽不具有的“天性”。教师就是帮助“天”来教育老百姓,让他们走上正道的人(《梁惠王

下》)。所以,孟子认为人人都是可以通过教育,进入正直善良、为社会做出贡献的境地。孟子说: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告子上》)

  这段话的意思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具有天生的善端,有些人之所以“多赖(通:懒)”、“多暴”,是因为他们的心被恶劣的现实社会环境“陷溺”的缘

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我们每一个人都有高贵的来源,像大麦的种子播种到土地中一样,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之下,都会郁郁生机,“浡然而生”到了夏至日的时候,就都成熟了。但是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生长环境和人生际遇,就像大麦的种子所遇到的土地之“肥硗”、“雨露”、“人事”之“不齐”。虽然从理论内核上来讲,这是孔子“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的演绎,但是,孟子的表述形象生动,给受众以无比的趣味盎然的鼓励。因为他指出了“圣人,与我同类者”这样的教育目标。在《孟子》中,这种类似的鼓励语言是很多的:

  “圣人之于民,亦类也。出于其类,拔乎其萃。”(《公孙丑上》)

  “舜,人也;我,亦人也。”(《离娄下》)

  “尧舜与人同耳。”(《离娄下》)

  “人皆可以为尧舜。”(《告子下》)

  “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尽心上》)

  在中国的哲学史、文化史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孟子这样对人的主体性人格给予了如此的充分肯定,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孟子一样给予了我们每一个人在艰难困苦的境遇之下活下去的勇气,而且它在号召我们每一个人通过努力学习去做圣人。没有孟子,我们民族的文化史上就缺少了一盏人性提升的指路明灯。与此相关的教学原则就是,孟子始终都在鼓励我们每一个人要努力学习。只有努力学习,才能够取得人生的辉煌。他为此提出了“善”、“信”、“美”、“大”、“圣”、“神”(《尽心下》)的人生六个境界。把境界哲学与他的教育思想结合起来,落实到教学工作之中去,随时随地鼓励同学们改过迁善:

  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尽心下》)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

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告子上》)

  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告子上》)

  孟子这两段的意思是,学生学习的第一条就是不要利欲熏心,由于人与禽兽之间的区别只是一点点,所以如果学生被各种诱惑所缠绕,那就守不住自己的良知良能了。与生俱来的“仁义礼智”,是一点灵冥在心头,求则得之,舍则失之。因此人不能不自爱,人不能不自尊,“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我们在接受食品以及其他财务的时候不能不遵守应该遵守的礼仪。要守住善心,守住底线,时时刻刻守住做人的底线,如果“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那么“万钟于我何加焉”?

  正是由于尊重他的教学对象,所以,孟子十分尊重学生遴选老师的选择,在这一点上,孟子给予了他们最大的自由。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说明在思想上,孟子从来都没有限制学生的选择,学生可以来学习,也可以离开这里,去向别人学习。证据如下: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廋也?”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曰:“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尽心下》)

  “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就是说,孟子开设课程,对学生的态度是去的不追问,来的不拒绝。只要他们怀着学习的心来,便也接受了。孟子认为,“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尽心上》),是人生最大的快乐之一,并不意味着孟子要求学生你想学也得学,不想学也得学。孟子的教学完全是因势利导,追求缘分,因人而异。根据《孟子》的记载,孟子的教学对象有五种:“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尽心上》)也就是说,孟子的学生有五种:有像及时的雨水那样沾溉万物的,有成全品德的,有培养才能的,有解答疑问的,还有以流风余韵为后人所私自学习的。不同对象的教学方法,当然也就大不相同了。

  但是,学生要学习,就得好好学。孟子的要求是绝对高的。孟子对学生有三个要求:第一就是尊师。只有诚信心意向往德性、追求知识的人,孟子才回答他的问题: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尽心上》)

  孟子的意思是,作为一名教师,有五种情况,可以不回答学生的问题:倚仗着自己的势位而来发问,可以不回答,此其一;倚仗着自己贤能而来发问,可以不回答,此其二;倚仗着自己年纪大而来发问,可以不回答,此其三;倚仗着自己有功劳而来发问,可以不回答,此其四;倚仗着自已是老交情而来发问,可以不回答,此其五。孟子说,这位叫滕更的人,在这五条之中,占了两条,我还回答他的问题吗?毫无疑问,这是正确的。

  孟子强烈地要求学生要尊师。尊师是做人的前提,学习的前提。《孟子•离娄上》的记载如下: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馆未定。”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曰:“克有罪。”

  乐正子本来是孟子的高足,但是孟子对这位学生的要求却是非常的严格。稍微晚到一点,批评就是如此的严厉。那么我们还可以再进一步想一想,孟子为什么要求学生如此的严格呢?孟子还专门讲过一个故事,来表述他的想法: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离娄下》)

  孟子认为,羿的学生逢蒙射杀了羿,羿本人也有责任。为什么呢,孟子又讲了一个射箭的故事来解释。什么样的老师就会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所以老师对学生要负责到底。

孟子对学生的第二个要求,是要求学生在学习的时候,专心致志,并且要持之以恒。否则前功尽弃,就太可惜了:

  孟子曰:“无或乎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弈之为

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告子上》)

  这段话讲了一个下棋的例子。老师都是名师弈秋,但是一个专心致志,自然是一日千里,一个被鸿鹄所引诱,身在曹营心在汉,自然就达不到教学的效果。孟子还提出,专心致志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始终如一的精神是学习成功的根本保障。而且,在孟子看来,只要始终如一,坚持不懈,就有可能开辟出一个新的天地,产生豁然开朗的重大转变:“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尽心下》)所以,只有坚持到底,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就绝不罢手,这才是学习的心态,取得胜利的决心。“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尽心上》)孟子的鼓励不仅非常生动形象,而且非常到位。

  第三个要求是与孔子完全一样的。孔子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论语•述而》)孟子的表述也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尽心上》)

  从《孟子》的整个文本来看,孟子把教育分成了两种。一种是普及性的教育,另一种是精英教育。上面的这段引文所展示出来的就是精英教育,但是“五亩之

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

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梁惠王上》)说的就是普及性的教育。普及性的教育是就“仁政”全面展开之后的一个方面性的工作。而孟子真正重视的,在《孟子》全文之中真正展现出来的,还是精英教育。

                 二

  孟子的教育思想中,非常重视理论与实际的联系。他不仅像上文所说的非常重视学生的学习与环境的关系,而且非常注重在教学的过程中,“养”比“教”更加深入人心。孟子讲了一个学习外语的例子: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闲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滕文公下》)

  孟子说,一个楚国人要学习齐国的语言,最好是请一个齐国的老师,效果就最好。但是如果一个齐国人教他,却有许多楚国人在打扰,纵使每天鞭打老师的学生,逼学生说齐国话,学习的速度也是很慢的。假若带领学生到齐国的首都临淄的闹市,住上几年,纵使每天鞭打他逼他说楚国话,也是做不到的。然后,孟子说,薛居州是个好人,要他住在王宫中。如果在王宫中的年龄大的小的,地位低的高的,都是好人,那国王同谁干出坏事来呢?如果在国王宫中的人,年龄大的小的、地位低的高的,都不是好人,那王又同谁干出好事来呢?一个薛居州能把宋王怎么样呢?所以,孟子十分重视环境、职业、专业对人的影响。

  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矢人唯恐不伤人,函人唯恐伤人。巫匠亦然。故术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无礼、无义,人役也。人役而耻为役,由弓人而耻为弓,矢人而耻为矢也。如耻之,莫如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公孙丑上》)

  造箭的人唯恐不能伤人、杀人;造铠甲的人唯恐人受到伤害;巫唯恐自己的法术不灵验,不能医治好病人的病;木匠唯恐病人的病好了,担心自己做的棺材卖不出去。可见,人的心灵、想法,与自己的工作、专业,具有密切的关系。由于心灵不正直,“不仁、不智;无礼、无义”,在一个正直、清明的社会里就会没有人生的前途。而拯救自己的不是别人,任何时候都只能依靠自己“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毫无疑问,这都是很好的想法。

  孟子教育思想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十分重视乐教,虽然这也是孔子“成于乐”的继承,孟子与孔子一样都已经完全看到了“乐教”的工具作用,但是,孟子的乐教有孟子自己的特点。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

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尽心上》)

  孔子讲的“成于乐”,是就成就仁人志士自己而言的;孟子所说的“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是就“仁政”“得民”而言的。孟子认为,一个好的制度得不到人民的心,制度性的政府管得住人民的言行,却管不住人民的心。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善教”而“得民心”。那么怎么才是孟子所说的“善教”呢?

  孟子的理路,实际上与孔子是一致的。第一,仁人志士首先自己必须善乐,当然也就是“成于乐”。只不过,孟子的表述,更加高深而已:

  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万章下》)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尽心上》)

  《郭店楚墓竹简》中有属于思孟学派的《五行》一篇文献,对“金声而玉振”

有一个解释,比较权威。其文曰:“金声而玉振之,有德者也。金声,善也;玉

音,圣也。善,人道也;德,天道也。唯有德者,然后能金声而玉振之。”(第

19、20简)通过《五行》的表述我们可以更好地理解孟子。也就是说,孟子的“金

声而玉振”指的是已经达到了“善”与“圣”的境界,人道与天道已经合而为一的人格境界。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称之为“圣人”,由于他已经在他的人道之中体现了天道的气象,所以称之为“践形”。

  但是,孟子认为这是不够的。在孟子看来,个人的善性只有展现出来,运用于社会,运用于救死扶伤,解人民于倒悬之苦,你才有可能进入到善、信、美、大、圣、神的人生境界。孟子在《孟子•梁惠王下》中的表述是这样的: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由古之乐也。”曰:“可得闻与?”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人。”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曰:“不若与众。”“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兄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单独一个人欣赏乐,不如与他人一起享受快乐;与少数人一起享受乐,不如与多数人一起享受越快乐;因此,最大的快乐就是与全国的老百姓一起来享受乐。与老百姓休戚与共,才是真正的快乐。用孟子的话来说就是:“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梁惠王下》)正因为如此,不论是统治者还是一般的老百姓,彼此之间都有一个互相沟通,彼此涵容,彼此理解,互相建立信任的关系,只有这样,人们才有可能在和乐的气氛和环境之中提升幸福的意识。

  所以,孟子的教育思想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那就是“养”。“养”在《孟子》中是一个非常著名的观念,因为孟子的“吾善吾养浩然之气”、“直养而无害”(《公孙丑上》)非常有名。相关的用法还有“养勇”(《公孙丑上》)、

“养性”(《尽心上》)、“养心”(《尽心下》)等等,都与个体性的修养有关。

  在孟子看来,在有志之士的“养”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就会全方位的释放出来。下面的这段文字,就是孟子“养”的思想对老百姓、对自然环境等各个方面,较为系统的展现,是“得志与民由之”,“兼养天下”的具体蓝图: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

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养,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梁惠王上》)

  这段文字首先给人的印象就是“不违农时”,不折腾,不竭泽而渔,一切顺其自然而保护环境,长治久安。孟子认为这是“王道”的前提与基础。然后以定额的田亩分配给老百姓,使他们男耕女织,老有所养,然后“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养”,先富后教,这是孟子从孔子那里学来的套路。孔子“庶之”、“富之”、“教之”(《论语•子路》)的三个步骤,与孟子在这里勾画出来的,全方位整体性的“养”的蓝图基本思想是一样。

  从上文孟子的表述之中,我们看到,孟子有关“养”的意义就是“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就是要在全社会建立起诚信和谐、和睦互助的环境。这当然就是孟子整个仁政思想的一个组成部分。作为一位有志之士,只要善于“养”自己,成就自己,进而善于兼“养”万民,就可以成为“王者师”。只要是真正的“王者”,要成就“仁政”的大业,他就不能不来“取法”有关“养”的学问。结合《孟子》的相关文本,毫无疑问,我们可以看到,孟子不仅充满理论的自信,而且还真是具有深刻的意蕴。

  也就是说,孟子的教育思想之精髓在“养”。这个“养”不是耳提面命所能达到目的的。孟子的意思是,教育是熏陶、“积浸养成之”、是“养”的结果。这种观点非常重要,因为,这不仅是上承孔子,下开荀子,是一以贯之的儒家传统,在中国古代数千年的历史上被验证为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对中国,乃至整个东南亚的传统教育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且,与我们现当代的应试教育相比较,具有巨大的优越性,值得我们当今社会的诚信建设认真借鉴。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

  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离娄下》)

从教育的角度上来讲,其内涵是,自己做得好,并且以此威慑他人,企图达到教育的目的,这是不可能的。只有潜移默化,只有以身作则,像春天的雨,润物细无声地默默感化周围的人,从心灵深处打动人,才能够让人心悦诚服,心服口服。换言之,耳提面命,老师一言堂,绝对不是教育的最佳形式,在生活之中教育,在细节之中感受,在视听言动的情节之中熏陶,这才是最好的教育。这使我们想起了孔子循循善诱,与他的学生讨论问题时,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温良恭俭让的形象和风格。孟子与孔子生活在不同的时代,在接人待物上与孔子很不相同,是因为战国时期毁儒灭儒、恶意攻击儒家思想的人层出不穷,杨朱也好,

墨子也好,各种奇谈怪论都不能不让孟子“息邪说,距跛行,放淫辞,以承三圣”(《滕文公下》),但骨子里,孟子也是很想平易近人、温文尔雅,温良恭俭让

的,但是形势逼人,实在是不得已也!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闲不能以寸。” (《离娄下》)

  这个“中”字,指的是“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的“中”。它指的是来自“天”的灵冥的纯德、中和之“性”,也就是《白虎通义•五行篇》所说的:“中,和也。中和居六德之首。”那就是最高的“德”了。我们应该知道,孟子私淑孔子,是子思子的门人,子思子是《中庸》的最终成文者,所以,《孟子》与《中庸》的文本是一脉相承的。所以,这个“中”,就是已经掌握了“天下之大本”(《中庸》)的“中”的人。焦循的注释是:“中者,履中和之气所生,谓之贤。才者,谓人之俊才者。有此贤者,当以养育教诲不能,进之以善,故乐父兄之贤以养己也。”当然,这段文字的关键在于,人之所以为人,不仅仅是个人自己的“养”,而且更在于“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闲不能以寸”。道德品质好的、修养好的人具有天生的教育周围人的职责和义务。如果大家不是和睦友爱,互相帮助、提携、教育的话,那怎么可以显示具有“中”与“才”的与众不同呢?更重要的是,“不中”、“不才”的人在与道德品质高的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提升自己呢?怎么能够显示出优越性来呢?儒家的教化理想何以得到实现呢?所以,孟子的这段话与孔子引《书》而说的:“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论语•为政》)的思想是完全一致的。人与人之间不能相弃,这就是儒家的理想,也是孔子孟子一以贯之的思想。

  结 语

  孟子认为,学生的学习一定要坚持到底,一定要掘井及泉,否则半途而废就是弃井。有一个叫盆成括的人要去齐国做官。大家都表示祝贺仕于齐,但是孟子却说:“死矣盆成括!”人们惊讶得不得了。后来盆成括真的被杀了,孟子的学生很是奇怪。就请教孟子。孟子回答说,盆成括这个人有一点点小才,自以为了解了很多,实际上并没有掌握这个世界的大道理。掌握的那一点点知识,只是达到了杀头的地步。(参见《尽心下》)这个故事很吓人,但是孟子的意思很清楚。每一个学生都应该努力学习,一以贯之,成就真正的大才,形成完整的世界观,否则就不是完整的人,会给自己招来祸患。与此照应,从事教育工作的教师,在进行人才培养的时候,就一定要对学生全面培养,不能顾此失彼,力争德业双馨。退,可以自守;进,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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